老友情深(陈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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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情深

作者:陈慧

   

   前几天,我回家看望父母时,发现老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悲伤,我吃了一惊,还没开口,老爸说今天是你黄家伯伯出殡的日子,我走不动了就不去了。其实我知道短短的300米路,老爸不是走不动,而是承受不了与80年的老友生死离别之痛。中午11点多钟,外面传来一声爆竹声,老爸忽然凄凉地说老朋友出去了,然后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出,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黄家伯成为我家的邻居,要追溯到我的祖父辈,已有整整一个世纪。当年我的祖父是没地种的贫苦人,搬来这个由海滩渐渐长起来的贫瘠的盐碱地上开荒,从我50年前记事起,记忆中村里人家很少,每一家相隔都比较远,我家和黄家伯伯家是最近的,但也相隔一条地,大约300米左右,所以小时候对邻居的记忆就是黄家伯伯家了。黄家伯伯比老爸大三岁,他家子女也比我们大,黄家五个子女最小的二个和我们姐弟仨差不多。我小时候调皮,经常挨老爸打,然后被拎到屋子的西山头罚站,那时候特会哭,记得西山头有个水泥框子,靠着水泥框可以哭好久,每次都是黄家伯伯过来把我带到他家哄我开心。而黄家伯伯家的二女儿也很爱哭,我老爸听到了也马上过去解围。平时有什么好吃的也相互端一碗尝尝鲜。

后来渐渐搬来的人家多起来,开始分生产小队,黄家伯伯家搬到2里以外的隔壁生产队里了,两家祖辈老人也一个一个离开了人世,老爸和黄家伯伯虽然不在一个队里,但都是务农同时兼做着各自的生产队会计,经常听老爸说起两人探讨小队会计工作,又常常一起开开会。后来我们两家的小辈工作的工作,务农的务农,上学的上学,各自成了家,虽然散开了,但每次回家我们都会去看望对方的长辈。所以邻居两家的友情一直延续着。

几年前,随着老家的开发,我们两家都拆迁搬到了小镇上,两家的距离又变回300米左右,不过,中间已是密密麻麻隔着几十户人家了。渐渐地,老爸身体不能再下田种地了,我们让他每天溜达溜达,他就像我们小时候去上学等同学一样,每天早上去黄家伯伯家等他,然后两人一起溜达着去菜场逛一圈,我老爸也不买菜,就跟着黄家伯伯看他讨价还价,买了便宜的菜也跟着开心。小镇上老年人没有其他的娱乐,俩人就常常一起去看卡车运来的小商品推销会,每天回来能讲一段趣闻,俩人乐在其中,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好几年。那时候黄家伯伯的身体比老爸硬朗,还经常下地干活。去年3月份一个早上黄家伯伯骑自行车去田里时,不慎遭遇车祸,头部受伤,医院认为没有救了,子女无奈拉回了家。回家后在子女的精心照顾下,黄家伯伯一天比一天好。老爸每天去看他,和他讲话,回来就眉开眼笑地说奇迹发生了,黄家伯伯能说话了,虽然有时也糊涂,但精神还算不错。

去年下半年老爸身体出现问题,急急忙忙去医院,没来得及和黄家伯伯说。老爸在上海动了手术,前后大概20天,后来听他家人说,黄家伯伯在家天天找我爸,吵着要让家人扶着来我家,他家人说我爸去海门儿子家了,他说你们别骗我了,太阳都下山了,去儿子家怎么还不回。后来我爸出院了,在家休养,黄家伯伯知道后,硬是让家人扶着来我家三次看望老爸,有一次回去的时候都不能走动了,用轮椅推回去的。我爸休养了一阵,渐渐可以走动了,老爸又开始撑着病体每天去黄家伯伯家,一起聊聊天。黄家伯伯因车祸受伤的部位在头部,所以经常糊涂,刚吃好饭,又吵着吃饭,想起的人和事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和家人也时常发脾气。但老爸去和他聊天时,黄家伯伯很平静不发脾气,也肯听老爸的话。

今年春节疫情突发,相应国家号召,尽量待在家里不走动,两位老友一个多月没有碰面。3月中旬疫情终于好转,老爸去看望黄家伯伯,黄家伯伯像受了委屈似地,抓住老爸的手哭了半天。我爸又天天去黄家伯伯家了,但黄家伯伯的身体远不如去年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还常常犯糊涂发脾气,老爸常常自责是自己没去看望黄家伯伯,他的病才加重的。

作为晚辈我很羡慕他们,希望在我们老去的路上,也有这样情深义重的老友互相陪伴、互相安慰、互相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