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夏天(黄永健)

                 儿时的夏天

            黄永健

      回忆这东西,一旦被打开,就哗啦哗啦地,如放闸之水一发不可收拾。在我的记忆中,童年的夏天没有电风扇、没有空调、没有冰箱,也记不清那时的最高温度摄氏多少度。最热的时候,妈妈给我们姐弟俩买一支棒冰,各人半支。整个暑期总是喝着醋凉水解渴,摇着扇子解热,中午在树阴底下乘凉,晚上在室外入睡。尤其是发生在夏夜的趣事,更是炎热的印记。

    儿时,学校就是我们的家,父母在哪工作我们的家就安置在哪。60年代妈妈在乡镇学校任教,这个学校原是地主老宅,校园内有棵又高又大不知名的树,枝叶茂盛,凡树枝伸展到的地方,几乎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撒不下一点点阳光。树的果实是绿色的,只有黄豆般大小,形状极像人的手掌。到底这是棵什么树,我到现在没弄清,听说这树现在已没有了。记得小时候,我从不睡午觉,在炎热难当时,我们一帮教师子女便会聚到这棵大树下乘凉,看小人书,下象棋,用蜡笔在废纸上画画。我的弟弟和一些小男孩喜欢用树枝扎着草帽,做“好人和坏人”的游戏。

     高大的树上,只有“知了”鼓着腮窝,声嘶力竭、不知疲倦地鸣在叫着。叫声此起彼伏,很是壮观,如果哪天没有“知了”叫,人们就怀疑要地震了。小伙伴们只穿个小短裤,光着小脚丫,躲在树荫下玩耍,有时到河边的树上抓“知了”。记得第一次看到一只乖乖的“知了”爬在树上一动也不动,好像在等我去抓,心里一阵暗暗切喜,放大了胆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抓,抓到手上一看是“知了壳”,六条腿长长的,上面还有像小刀一样锋利的尖刺,胖胖圆圆的身子是土黄色的,样子非常可爱。妈妈说:知了壳是药材,泡开水喝能消火,还能到中药店去卖钱。虽然100只卖1毛钱,但我们仍然乐此不疲。一个暑期要捡1000多只,拿到药店里可换到块把钱钱,买几本回练习本和几支铅笔(那时练习本只有3分钱一本,不带象皮的铅笔只2分钱一支),妈妈还奖赏我们小人书,开心得不亦乐呼。

     当时条件差,我与妈妈、弟弟还有其他老师及子女,共12个人住一间不到50平方的寑室。寑室里蚊子多得吓人,大得像“飞机”,特别欺负人,我的脸上、手上、脚上被蚊虫咬得一个个疙瘩总比别人多,老师们开玩笑地说:“这上海女孩的肉就是嫩”。所以妈妈一直催我们早早地洗澡、吃晚饭,然后端着课桌到外面,舖上席子,坐在上面乘凉,仰望星星点缀的夜空,还不时地摇上几下扇子,也蛮舒服。我们躺在桌上仰望星星点缀的夜空,真的是天上星,亮晶晶啊,好象那时的星星要比现在的亮多了。妈妈告诉我,最北边有七颗明亮的星星,它们在天空中排成一个勺子形状,很像古人的“斗”,所以被称为“北斗星”,对着北极方向,如果走夜路,那北斗星可是最好的向导。妈妈还告诉我们最密集的星星聚在一起称“银河”,并给我们讲述牛郎织女故事,爱遐想的我,渴望她们能飘然而至,这是我幼小心灵里最早的文学启蒙。一天,突然西边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妈妈性急地拉我进屋,用力抽席子,睡得正香的我,莫名其妙地头顶载到地砖上,痛与不痛也搞不清了,也许惊吓了,第二天发了高烧,看医生,妈妈很奥恼。

    放暑假了,父母们在假期要集中到公社参加学习班,我和弟弟到乡下的大姨家过暑假。大姨对我们特别好,我们每年放假都去大姨家,那里有许多小朋友,我们一起玩耍,在那一片清凉的世界里,度过一个个开心的时光。

     大姨家的菜园子里挂着长长的、绿绿的黄瓜,园园的、红红的蕃茄,在绿绿的叶子里还藏着圆圆的菜瓜、长长的生瓜,还有那随着太阳转的向日葵,有时嘴馋了就偷偷地去采摘,大姨从不骂我们。记得大姨家的东边有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绿树成荫,可以在那里学游泳,太阳还没有偏西,只是略微收敛了一下他的怒火,这条小河可热闹了,小伙伴们相约在河里游玩。孩子们享受着水给大家带来的清凉和快乐!胆子小的,不会游泳的坐在沟边看别人游泳,还有的在浅滩处互相泼水、打水仗,个个像只水鸭子。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游泳能手,他们有的你追我赶,变换着各种泳姿竞技,有的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不一会钻出水面,甩一甩头上的水,手中已然扬起一个河蚌,一脸得意的笑。河里水花四射,河面翻滚,扑通扑通的击水声、打水仗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我只能用水桶在河边学“狗爬式”游泳,呛了不少水。大姨生怕我们不安全,就用扇子或湿毛巾顶在头上,在河边看管我们在水里游玩。

    小河里能看到好多鱼,它们在清清的河水中游来游去,有时用竹篮都能捞到小鱼,姨哥抓鱼本领最让我佩服,他看到桌上的菜不对我胃口,就偷偷溜出去,变戏法地带条鱼回来。他有许多渔具,钓竿、鱼叉、渔网,还有鱼笼、黄鳝笼等,有时夜晚我和弟弟跟着姨哥到水田边放黄鳝笼,第二天餐桌上多了一道美味。有时我们和姨弟去草丛中捕捉萤火虫,跟着一闪一灭的亮光追逐着、用扇子扑打着,把萤火虫装在小瓶子里,象是提着一盏小灯。我们行走在夜色中的田埂上,耳边蝉鸣蛙声此起彼伏,月亮也一路跟着我们,直至把我们送到家。

  每当太阳西下后,我们在门前的空地上洒水,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地面,洒上水后,冒着丝丝热气,在打扫地面时还有一股尘土味,然后搬出大宽凳、长条凳、窗踏门,铺上床板,吃完晚饭,洗完澡,便可以在床上或坐或躺了。从路头到路尾,密密麻麻都是床,邻居们天南地北、张家长李家短地聊天,特别融洽。我们最喜欢这个时候了,可以玩游戏,下象棋,看小人书,讲故事,学唱样板戏。还记得我和弟弟站在台上唱《智斗》,“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整个场心上乘凉的大人小孩子给我们鼓掌,大姨给我们奖励菜瓜和芦稷,可把我们乐坏的。夜深了,大家就渐渐地入睡了,各家大门都开着,也没有贼来偷东西。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听到周围酣睡声打破了寂静的夜空,一直到天明。整个夏天,我们在大姨家就是这样“露天宿营”。

     流年似水,那些往事都已经渐行渐远,消逝在悄无声息的岁月里,我只能在回忆中重温萦绕在心中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