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共和国身经百战(黄文成)

 主题词:老兵故事

他为共和国身经百战

黄文成

今年90岁的离休干部张诚,家住江苏省海门四甲镇新复居委会,19456加入中国共产党,19475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从19475月至19494月参加闻名中外的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在枪林弹雨中,他打了大大小小的仗100多次,立过3次三等功。他是一位共和国“八一”老功臣、老英雄。1953年复员退伍后回家,从不炫耀自己。默默无声地为农业生产获得丰收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参加著名的“孟良崮战役”

蒙山青,沂水长,孟良崮上铸辉煌!

张诚虽已九旬,但仍记得孟良崮战役的起讫日期和当时战况。

他清楚地记得,1947513黄昏,孟良崮战役打响。他所在地华野提出“歼灭王牌军,活捉张灵甫”的口号,扭转华东战局。14日一昼夜奔行140多公里,凌晨到达战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占了垛庄,堵住了敌人的退路。

攻占垛庄后,3营奉命继续北上,到孟良崮南坡构筑工事阻击敌军南逃。他是侦察班班长。14日晚,张诚和通讯班小王去团指挥所执行任务。那夜天特别黑,因敌我阵地相隔很近,互相交错,他俩处处小心,摸索着行进。大约又往南走了半里路,见前面有微弱的灯光。再往前走,发现在一个帐篷后面有个山洞,灯光是从洞口发出的。他俩以为洞内是我团指挥所,等摸到洞口才发现有5个国民党军官在一张地图前小声议论。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闯进了敌人的指挥所。他扯了小王,顺手把一颗手榴弹甩进了山洞,迅速后撤。天亮后,他们的侦察员说,昨晚炸掉的是敌人的一个团指挥部。这是张诚一百多次战斗中消灭的最大的官儿,如今回想起来仍令他激动不已。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两天三夜,到516,孟良崮战役胜利在即,敌人不甘心灭亡,拼死向地处孟良崮南侧的我军3营阵地突围。黑压压的一片敌人嘶喊着向我军阵地猛扑,打回去又涌上来。最后一次敌军突围来势更凶,他们呼喊着冲上了张诚3军阵地。战友们拔出刺刀,冲出战壕和敌人拼起来。当时张诚用的是一支马枪,不带刺刀,情急之下,夺过身边负伤战友上好刺刀的三八枪冲出战壕。第一刀刺中一个敌人的脖子,第二三刀刺中的都是敌人的肚子,连续刺倒了三个敌人不过十几秒钟。这场肉搏战拼得非常残酷,血流到沟边的山泉里,哗哗流淌的山泉水全是红的。这场肉搏战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把敌人杀了回去。此后敌人再也没有力量反扑了。

事后想一想,真不敢相信自己哪来那么大一股劲。张诚所在3营官兵,从昼夜兼程赶赴孟良崮战场到和敌人肉搏,七天七夜没吃一顿饱饭。战斗打响后,他们处在最前沿阵地,干粮运不上来,只能用瓦盆煮少许的地瓜干分着吃。有时煮着煮着瓦盆就烧裂了缝,他们只好和泥巴把盆子糊起来。最后瓜干也吃完了,他们3营是饿着肚子继续打。在肉搏前一天就没啥吃的,战士们饿得头昏眼花,但在生死关头迸发出来的力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孟良崮战役是张诚参加的130多次战斗中了惨烈的一次。

516下午,孟良崮战役胜利结束后,遵照营长指示,他和通讯班小王到各连队下达转移命令。这时,敌人的飞机仍在孟良崮上空狂轰滥炸,跑到一个黄土崖时,敌机扔下的一颗炸弹在他们面前爆炸了。炸弹掀起的尘土把张诚严严实实埋了起来,他顿时失去知觉。事后才知道,那颗炸弹也把他身后的小王埋在土里。由于埋得浅些,小王很快苏醒过来,从黄土里爬出,哭喊着找张诚,扒了好久才扒到张诚的一只鞋,再往深处扒又扒到他的脚,直到把张诚扒出来,小王也累得奄奄一息了。

张诚被炸后昏迷了两三个小时才苏醒过来,睁开眼后看到首长和战友们都围在身边。他顾不得胳膊腿痛,眉飞色舞地说当时有支冲锋枪就好了,敌机飞得那么低,准能把它扫下来。营长深知他的愿望,并从战利品中挑了一支崭新的汤姆式冲锋枪发给他。解放战争期间,这枪随他南征北战,杀伤过不少敌人,伴他立下了许多战功。

张诚在孟良崮战役第一次立了三等功。

参加规模空前的淮海战役

张诚接着与笔者讲起他参加规模空前的淮海战役的战况。孟良崮战役结束后,他所在的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以及部分地方武装共60万人,在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至商兵、北起临城(今薛城)、南达淮河的地区,发起规模空前的淮海战役。张老说,淮海战役中,国民党军队在数量上超过解放军参战部队,在武装装备上比解放军参战部队更占巨大的优势。因此,人民解放军在作战指导下采取将80万军的重兵集团多次分割,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加以歼灭的办法。

张老清楚地记得48116,淮海战役的炮声开始响起。这时,国民党军队的黄伯韬兵团正位于东接连云港、西近徐州的陇海线上。张诚清了清嗓子说:“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歼灭黄伯韬兵团。我们解放军以一半以上兵力用于阻断和打击前来援救黄兵团的敌军,使分散之敌人不得靠拢,被围之敌人无法漏网。自战斗一打响,黄兵团企图夺路西逃。”讲到这里,张老脸上露出微笑说,幸亏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何基沣、张克侠是我们中共地下党员,他俩率领二万几千人马突然在贾汪、台儿庄地区起义,张诚所在的华东野战军主力二万多人立刻无阻力穿越他们的防区,迅速切断正向徐州靠拢的黄伯韬兵团的退路。张诚所在三团六营负责阻击各路增援的敌军,把黄兵团像乌龟被压缩在包围圈内。张诚是机枪手,配合炮兵连,瞄准圈子里的敌人,猛烈扫射和轰炸,敌军全部被歼。

张诚接着说,黄兵团被歼以后,接下去是歼灭由河南远道赶来增援而孤军突出的黄维兵团。黄维兵团约有10多万人,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战斗力很强。他回忆了一下,中原野战军主力和他所在华东野战军,采取“围三缺一、网开一面,虚留生路,暗设口袋”的打法,将黄维兵团包围在双堆集地区。张诚参加了突击队,对前来增援的敌军发起进攻,有的被歼灭,有的被受阻。接着,张诚所在的连队与其他连队指战员总攻,全歼黄维兵团。

张诚接着说,歼灭黄兵团、黄维兵团以后,再一个作战目标是歼灭杜聿明部。张诚所在的淮海前线的解放军指战员奉命在半个月内暂停对杜部的军事攻击,主要展开敦促杜聿明等率部投降的政治攻势。但杜聿明拒不投降。19491月初,我解放军对拒绝投降的杜聿明发起总攻,张诚和解放军指战员经四昼夜激战,全歼两个兵团,生擒杜聿明。张老高兴地说,淮海战役历时66天,共歼灭敌人60万,平均一天歼灭敌人1万人。他在这次淮海战役中第二次立了三等功,还荣获“淮海战役纪念章”一枚。

淮海战役以后,国民党的反动统治陷入土崩瓦解的状态。

参加解放全国的渡江战役

张诚讲到渡江战役,特别兴奋,一下子他的思绪回到60多年前的情景。

194942020时,这个时间我特别记得牢,也是我终身难忘的一天。他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三野战军,我是在第三野战军里,我军发起了渡江作战。在西至湖口、东至江阴的千里战线上,百万雄狮强渡长江。那时,张诚心中特别激动。他要在这次渡江战役中立它一大功,报答家乡的父老乡亲。临近黄昏,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一下子飞过长江去,活捉蒋介石。顿时,长江北岸,万炮齐发,大地震颤了,长江江面上,千帆竞渡。密集的炮弹捉着簇簇火花在暮色苍茫的天空划出无数道明亮的光孤,飞向南岸。张诚还记得当时江面情景,火炮映红了天空,咆哮的江水在炮火的照耀下犹如殷红的血液。顷刻间,南岸滩头,火光闪闪,浓烟滚滚,腾起烟柱直冲星空。在我军炮火猛烈轰击的当儿,张诚所在的三野的九兵团的战船启航了,真是桅杆如林,帆蓬蔽天,上万艘木船乘风破浪,向南岸疾驶。

长江两岸炮声撼天动地,江水在咆哮。张诚这只突击队的战船,已经隐蔽地越过长江中流,迅速朝南岸靠近。张诚等指战员们手握武器,时刻准备向敌人射击。

半个小时之后,当张诚那只冲在最前面的渡船接近南岸时,敌人发现后组织密集的火力拼命射击,企图把突击队压制在水面上。张诚等突击队员没有别的选择,嘶喊着边射击边迎着火力上,张诚第一个跳下水去,搂住船头,让战友们从其身上踏过去,不少战友中弹……张诚一边保护战友,一边让先头部队登岸。当时天上敌机在轰炸,地上敌军在扫射,张诚排除万难,经过短促激烈的战斗,粉碎了敌军的反抗,建立起滩头阵地,打响了人民解放军渡江的第一枪。

在这黑沉沉的夜晚,张诚的先头部队来得如此迅速,以震破敌胆的英雄气概,一举突破长江天堑,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成为“渡江第一船”,为后面渡船扫清了障碍。

三野渡江的数千只木船,时逢西北风,船借风力,千帆竞发,万浆击水,劈波斩浪,飞向南岸。这时,数十里长江南岸上,红灯闪烁,宛如璀璨群星,占领滩头阵地的先遣部队,把渡江胜利的捷报传向大江南北。

张诚越讲越兴奋地说,21日,毛泽东和朱德向各野战军指战员发出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这是一道扭转乾坤的战斗动员令,这是一道埋葬蒋家皇朝的进军令!

《进军令》一发出,鼓舞了各野战军战士的斗志,也使敌人闻风丧胆,在一片混乱中仓惶南逃。423,解放军进入南京。24日,人民解放军的“八一”军旗在总统府的上空猎猎飘扬。总司令陈毅坐在蒋介石曾坐的巨大椅子上吟诗一首:

旌旗南指大江边,

不尽洪流涌上天。

直下金陵澄六合,

万方争颂换人间。

陈毅还打电话给毛泽东。毛泽东听到南京解放的消息十分兴奋,情不自禁吟诗一首: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在这举世无双的渡江战役中,张诚荣获一枚“渡江战役纪念章”。第三次立了三等功。

最后,张诚以激动的心情回忆攻下南京以后,人民解放军迅速占令上海的感人情景:解放军到达上海,居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吓得不得了,怕共产党要共产共妻。但解放军进了上海三、四天,从不进民房民宅,不动居民一草一木,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喝群众一口水。解放军自带干粮,每人带7斤木柴,在街上架锅自炊,吃的是大麦粥,没有一点菜。一位老者心痛地给他们一碗咸菜,但解放军婉言拒吃,深深感动了上海居民。抽烟战士,抽的旱烟,外国人给他们送上大前门、美丽牌香烟,但解放军仍还给他们,不抽他们一支烟。有的从汽车上掷下一条条香烟,解放军仍掷回去。一位外国人竖起大拇指说:“中国竟有这样的好军队,真了不起,世界上没有的。”

2019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