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少年卞之琳小诗四首之拙见(朱军)

        读少年卞之琳小诗四首之拙见

朱军

丁酉桃月,著名诗人,翻译家、文学评论家、学者卞之琳先生嫡亲外甥施祖辉发来微信,将1925年岁方15的少年卞之琳,在麒麟启秀中学读初中二年级时创作,并以真实姓名刊登于19267月上海出版社的《学生文艺丛刊》第五卷第三集P14-15页上的四首小诗,亮相于世人。这对卞之琳研究会及其研究者们来说,毋容置疑是不可多得、值得研读、值得珍藏的宝贵的原始资料之一。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卞之琳先生之所以与何其芳、李广田一起,成为中国现代新诗重要流派——新月派诗人的代表,除了他天智聪颖,思维敏捷,勤奋好学,刻苦钻研、勤于笔耕、酷爱古典诗词这个根本的或者主要的内因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外因是他16岁就开始学习现代诗人冰心的诗集《繁星》和徐志摩的诗集《志摩的诗》的写作思路和方法,并深受他们的诗风、诗品的感染、启发、影响和熏陶。

少年卞之琳的四首小诗,从诗风来说可以看到冰心、徐志摩的影子。从内容来说,都是在月朗风轻、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蝶舞蜂飞的春夏交替之时,回忆自己亲力亲为、耳濡目染的桩桩往事而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托物言志,一气呼成的写实性叙事小诗,字里行间,充分展现了少年卞之琳爱春、恋春、珍春、惜春的朴实而纯洁的心理、思想、胸襟和情怀。

小诗一:

最可爱的那时,

明月下,

澄清的湖边,

独自倚着临水的阑干,

一我两影。

此诗是少年卞之琳月下观湖的真实记载,意境清新,诗意明丽。

“最可爱的那时”,包含二层含义:一是一年四季中,春天是最可爱、最美好的,春风拂面精神爽,春雨润物禾苗长,阳光温暖照四方,春耕春种农户忙;万木争春,百花吐艳,桃红柳绿,鸟语花香,山清水秀,蝶舞蜂飞,好一派诗情画意,抢人眼球的田园风光;二是在人的一生中,童年是最可爱,最美好的,童心顿净,童趣广泛,童真无虑,童年无忧,童言无忌,童情无猜,再加上祖辈的宠爱,父母的溺爱,哥哥姐姐的礼让和呵护,自当觉得唯我独尊,唯我独优,唯我独娇,欢天喜地的生活境遇,铭记在心,难于忘怀。

“明月下,澄清的湖边”,交待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春天的夜晚,明月当空,清辉素雅,凉风拂面,寂静安宁,明镜似的湖面,风平浪静,清澈见底,鱼儿在游动,虾蟹在嬉戏,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独自倚着临水的阑干”,写一个人倚偎在临湖水而建的古色古香的休闲,观光的亭子的阑干上赏景、吟唱、沉思、遐想,思绪万千,浮想联遍,放飞梦想,志存高远。

“一我两影”,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碧水湖边,但并没有丝毫的寂寞和孤独的感觉,除了看到鱼儿、虾蟹的灵动,还有两个影子陪伴着我,一个是明月清辉映耀下我的身影,一个是明镜似的湖水里折射出来的我的倒影。此时此刻的少年卞之琳从内心深处感到分外宁静、安逸,心旷神怡,悠然自得而乐不思归。

小诗二:

日历的“霍索”,

钟声的滴嗒,

是爱听的声音么?

此诗是少年卞之琳仔细观察日常生活中翻日历和听钟声两件小事的感怀,意境简洁,朴实无华,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日历的‘霍索’”,“霍索”是象声词,指人们在翻动日历时发出的㗭哩嗦啰的声音。

“钟声的滴嗒”,旧时的时钟,也叫自鸣钟,由发条、齿轮、钟摆、钟座等部件组合而成,发条上紧后,随着齿轮的转动,钟摆便来回摆动,发出滴嗒滴嗒的声音,到正点钟摆敲在发音器上,向人们报时。

“是爱听的声音么?”这是反诘句,不用回答,也不必回答,意已昭然。表明少年卞之琳对这两种声音都不愿听,不爱听,因为他不愿让美好的春天白白的流失,不愿让幸福的童年悄然离去。

小诗三:

黄莺儿在窗外骂我糊涂,

我在床上反恨黄莺儿惊醒我的好梦。

此诗是少年卞之琳对唐代诗人孟浩然所作五绝《春晓》第一、第二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领悟,理解、体会和诠释,意境优美,明朗畅晓。

“黄莺儿在窗外骂我糊涂”,是写春天的清晨,“我”还在酣梦中远游,爱歌唱的黄莺儿早早地在窗外翠柳丛中发出一声声动听悦耳的鸣叫,好象在骂我“糊涂虫,糊涂虫,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懒觉,赶快起床,赶快起床”。

“我在床上反恨黄莺儿惊醒我的好梦”,春天昼夜平分,不分长短,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我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很不理解珍惜时光的黄莺儿催我赶快起床的良苦用心,善意好意,反而怨恨黄莺儿的阵阵叫声惊醒了我的好梦,那就是我的不对了。从而反衬出“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人生哲理,告诫自己不应当白白地浪费青春而虚度年华,而应当惜时如金,创造美好的人生。

小诗四:

桃花片呀,

你是送春的小船。

你载满了春光,

在水面荡漾不定的,

想送他到哪里去呢?

此诗是少年卞之琳对孟浩然《春晓》诗第三、第四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追忆,细化、拓展和张扬,意境深厚,充满活力。

“桃花片呀,你是送春的小船”,桃花片,即是桃花瓣。春天的景色是美丽的,风和日丽,桃红柳绿,百花争艳,百鸟争鸣,醉人心脾。然而在春夏交替之时,在朦朦胧胧的睡意中,听到一阵绵绵细雨,淋湿了满园桃树,一屡缓缓轻风吹落了多少桃花瓣,飘落在水面上的一片片桃花瓣,好像是一只只送春的小船,整装待发,杨帆起航,春天即将过去,夏天就要来临。

“你载满了春光,在水面荡漾不定的”,恰似小船的桃花瓣,满载着春情春意,春心春愿,春色春光,在春风的轻吹下,在水面上荡漾不定的,时而前行,时而后退,时而左拐,时而右转,恰似十分不愿离开生她养她的爹娘和爱她护她的故乡的出嫁姑娘。

“想送他到哪里去呢?”送春的小船啊,你想把春天送到哪里去呢?一句责问,表达了少年卞之琳对春天的眷恋和珍爱的心志和情怀。他不愿乐乐无为而虚度年华,他要奋发图强而书写光辉人生。

这就是卞之琳成为中国新文学史一位重要的著名诗人的起点,从此便步入了诗门,迈上了诗路,变成了诗迷,创作了诗章,集结了诗卷,成为了诗星。

      2019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