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蜡黄的通知书(陈志发)

 一张蜡黄的通知书

   陈志发

在海门中学校史陈列室里,有一张蜡黄的新生录取通知书,这是我2012年初捐献给母校的。这张珍藏了半个多世纪的录取通知书,背后有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1960年7月中旬,我接到了海门中学录取通知书,说是教改试点班,提前一个月开学。27日早晨,天朗气清,母亲把箱子、被子、蚊帐等物品搬到独轮车上,亲自送我去海门中学。一路上母子俩有说有笑,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报到后,母亲帮我整理好床铺,又买了脸盆、毛巾、牙膏、肥皂等日用品,一切安排妥当。临别时,母亲叮嘱我要学习好,独立生活好。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妈呀,儿一定记住!”从此便开始了寄宿生活。

  我第一次步行回家,脚掌上磨起了两个泡,父母十分心疼。后来父亲想方设法买了一辆旧式自行车,每到星期六下午便来接我。可是有一个星期六下午父亲没有来,我只好徒步回家。到家后看见父亲躺在床上,我急忙上前问候。母亲道出了实情:“你爸昨天卖血去了,抽了400CC。”我顿时热泪盈眶,爸爸啊爸爸,你为了培养儿子,真的付出了血本!从此后我再也不要父亲接送,可是父亲在冬春两季还是执意要接送我。坐在父亲的自行车上,望着他微驼的背影和花白的头发,联想起他寒冬里顶风冒雪当车夫,烈日下走街串巷卖冰棍的情形,我深刻地领悟到,朱自清先生写的《背影》就是一首父爱之歌!我双臂搂住父亲的腰,右脸颊紧贴父亲的背脊,深情地说:“爸爸,你辛苦了!儿子一定会成才,将来报答你!”

  1962年初冬的一个星期六晚上,北风呼啸,寒潮袭来。母亲对我说:“为你织一件新毛衣,还有一只袖子没有织,今夜我一定织好它。”“别着急!”我劝妈,“你白天干活已经很累了,晚上早点休息!”母亲摇摇头,认真地说:“早晨跑步或上体育课时要轻装上阵,不能穿得太臃肿,没面子。”在美孚灯下,我复习了一会儿功课,做完了作业。母亲催我先去睡觉,她把灯拨得暗一些,双手娴熟地织着毛衣。为了让我早点穿上毛衣,母亲不顾辛劳和寒冷,把所有的热情和挚爱都倾注在毛衣上。我在后来的作文中写道:慈母手中针,为儿织毛衣。通宵匆匆织,意恐儿受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1966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的大学梦随之破灭。后来多亏党中央及时拨乱反正,恢复了高考制度,1978年我收到了扬州师范学院南通分院的录取通知书。父母亲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时,激动得老泪纵横,父亲长叹一声:“儿子终于‘出头年’啦!”过了一会儿,他从卧室里取出一只小木箱,抖抖索索地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张蜡黄的纸头。啊,这不就是1960年海门中学寄给我的录取通知书吗?想不到父亲居然保管得这么完好!父亲接着又从小木箱里摸出一只皮夹子,兴奋地对我说:“这是给你上大学用的,我已经囥之12年啦!”天哪,我的好爹娘,你们省吃俭用,积攒一点钱,原来是为了圆我大学梦!我双手接过父母亲的血汗钱,心里觉得沉甸甸的:这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亲对儿子的满腔热血和殷切期望!

  一张蜡黄的录取通知书,它经历了50多年的风风雨雨,现在已经成为文物,我要告诉我的后代和亲友们:它不仅是父母“舔犊之情”的一本故事书,更是恩重如山的一份证明书,也是中国农民关爱子女成才的样板书!父爱如山,堪比巍巍昆仑;母爱似水,永远滋润着我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