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驼背(陈必信)

        妈妈的驼背

                陈必信

 妈妈的背一天天驼了,妈妈的人一天天老了,妈妈的筋骨也一天天硬了。

  看着妈妈的驼背,我仿佛看到了家乡农舍旁那座横跨清清山溪,名叫“敬姑桥”的古石拱桥,弯弯的,灰灰的,静静的,在岁月的风雨中默默地恪尽它的职守……

  但妈妈的背本来是不驼的。村里的三寸金莲小脚姐姐至今总是夸赞地对我说,你妈刚过门那会儿,可是咱村数得着的俊媳妇,腰身赛过塘里高高的荷箭,面容赛过四季嫣红的月季。但是自从那年你爸在煤矿里出了事故,你们兄弟三人还都绕着膝盖儿转,上面还有个快七十岁的爷爷,可怜你的妈呀,三十岁的人竟一夜之间驼了背,褪了色……那哀怜同情的语气多么像田垄旁边默默奔流了几千年的山溪压抑的呜咽声……

  是啊,妈妈的背怎么能不驼呢?

  十多年来,妈妈默默地弯着背煮饭、做菜、洗衣服;弯着背扫地、纳鞋、剁猪草;弯着背播种、锄草、割庄稼;弯着背把臭烘烘的猪粪一担担挑出去,再弯着背把沉甸甸的粮食担回来。还有那上坡下坡四季不闲地挑煤碾米,那每天近两华里上坡下坡石板路上起码两趟担水。这些全是她一个人弯着背在支撑,在操持……

  妈妈的背是过早地驼了,但妈妈的生命之树却始终笔直笔直,挺立在岁月的沧桑坎坷中,让我们三棵幼弱的苦楝树在贫瘠中慢慢长大,而她生命的脊梁也就随着一天天拱凸起来。

  妈妈的白发似衰草,妈妈的皱纹像核桃,妈妈的背如山丘;每当我满眶热泪凝望衰草,注目核桃,远眺山丘时,我就像唱着一首古老的民歌,唱着背着,背着唱着,丝丝地让它每一个音符永存在记忆的深海;我又觉得妈妈的驼背是一只摇篮,在无数次的轻摇和呢喃中摇出了生命的彩虹;妈妈的驼背是一座年深月久的拱桥,引领我们走出山沟,走向世界;妈妈的驼背也像一只有篷盖的扁舟,摇摇晃晃地摆渡我们驶向彼岸!

  妈妈的驼背,母性的图腾,不朽的丰碑,我要用最美的语言来赞颂,用最动听的歌喉来传唱!